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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腐女到靖王妃--对男性主导社会的女性化解构

2019-01-07 07:37 3

【专栏 | 江南皮革厂】

从腐女到靖王妃

—对男性主导社会的女性化解构—

作者:Kailash

【作者按】回头一看,这是三年前写的。三年时间,我还在,王凯也还在,甚至他还把三年前带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都改好了,追星追得如此成功,真是不得不为自己慧眼识珠再自豪一次。所以,本来打算改一改再放出来蹭热度的,打开看看,写得着实不错,就除了增加一个日语词的注音和改了一点点行文外,其他决定不改了。

虽然我还在,王凯也还在,和我一样喜欢王凯的朋友也在,但是这三年来站在大学的讲台上观察到一点现象,还是感觉需要在这里说明一下。简言之,就是文中作为中心论点之一的两性间人际交往模式差异,在大学生当中似乎正在缩小。这大概是和社会对进入职场之前的女性和男性角色要求差异变小有关系。随着社会对个体的性别形象规范逐渐放松,以及在大多数地区男孩女孩受教育机会趋向均等,长辈较前更多地尊重晚辈的个人意志,所谓男孩子的操场女孩子的洋娃娃这样一种,由于社会期待而形成的男孩子像男孩子女孩子像女孩子的性别隔离(这是个心理学术语,意思就是……嗯……男孩子像男孩子女孩子像女孩子),应该也会逐渐变得没有那么明显。男女大学生的自我概念、成就标准等等,差异应该也会变小,不再把自己放在婚姻框架内定义自身价值的女性也会增多吧。我在讲台上观察到的现象大概就是这样。

但是,过了大学阶段,传统的两性社会分工模式,以及由此带来的自我概念、成就标准的两性差异,大概又会抢占回一些地盘,毕竟这涉及到社会资源分配,尤其是在人口调控下女性作为生育资源被分配的问题。当大多数社会资源和资源分配权仍然掌握在上一代或两代男性手里,要改变女性被迫处于从属地位的状况,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以上题外话,记于2018年12月21日。

标题的主语不是我自己。我不是腐女,也不想当靖王妃虽然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王凯,但我确实不是腐女,从来没有CP过他和任何人,从来没有想过,今后也不想当任何形式的靖王妃。

这个话题的关键词是:解构

众所周知,“腐女”一词来自日本,跟这个词手挽手降落在中华大地的至少还有“耽美”、“同人”和“CP(coupling)”,等等等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一向是以不传播日本流行文化为己任的,亚文化这种东西我一向也是不玩的。所以,作为一个傲娇的职业研究者,没有王凯恐怕我根本懒得讨论这个问题。→来,看我严肃的脸。←

“腐女”一词日语原文是“腐女子(ふじょし/fujyoshi)”,大约形成于2000年左右,发音跟“婦女子”,即妇女相同,就是从“婦女子”转化而来的,后来还衍生了很多相关词汇。2000年以后的数年间,类似用于描述某种特定类型女性的社会性词汇还有“干物女”(嫌麻烦不想谈恋爱,也不努力修饰细节以求吸引男性眼光的女性)、“败犬女”(婚恋不太顺利没什么男人缘的女性)等等,这些词和其所指的女性形象都很快被日本的主流媒体接受,并且光荣地成为电视剧女主人公,唯有“腐女子”还惨惨地保持着异端的身份,虽然被媒体关注,但形象还终归是惨惨的,或者是怪怪的。在日本社会学家的描述中,腐女还表现出内向性,只在内群体进行相关交流,甚至对自己的非腐朋友也不会表现出来。原因也没有谁给分析一下,我觉得吧,其根本在于它对男性主导的传统社会结构具有明显的解构倾向。而干物女和败犬女,归根结底还是在既有的社会结构框架内的。只要碰到合适的人,干物女也会步入普通的恋爱和婚姻,败犬女则干脆本身就是置于婚姻市场当中被定义的。

当然,这个词传到中华大地后已经被主流媒体接受了,反正中国的媒体人没有操守是常态,也没有什么文化亚文化的概念,他们所关心的只有眼球。←这里把一个复杂的跨文化传播问题扁平化了,后面会补回来的。

腐女,或者按照日语原文叫腐女子,现在广泛被接受的定义就是对(别人的)同性性关系感兴趣的女性,这个恐怕跟“耽美”的重合度是比较大的。实际上,这个词最初是指对文艺作品中没有男同性恋要素的人物关系进行男同性恋解释的女性,当然这种解释的表现方式就是CP他们了。对于这一点,《伪装者》的导演李雪是死活理解不了的。为神马?难道你们不知道什么叫兄弟情谊?不知道什么叫过命的交情?不知道男人当中存在“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差不多是原话)兄弟这种纯粹的,只属于男人的友情吗?李雪和那些为了兄弟高兴随时可以杀掉千娇百媚的老婆的水浒好汉是老乡,肯定理解不了女人CP两个男人啊。王凯这样的直肠子不也把别人老CP他解释为可能因为他在《伪装者》和《琅琊榜》演的角色都是兄控吗?虽然他是个普通话的翘舌音经常发出擦音的南方人。

不会的,即使你什么都不控,身边有个鹣鲽情深同生共死的靖王妃,也会被CP的,我老实告诉你。

这是自媒体时代观众通过解构人物关系参与作品重构,制造相关话题的最主要方式。从腐女和CP一开始出现,就有这样的特点的。

很多研究腐女的社会学者都着眼于女性本身,但是没有注意到她们解构的对象是男性,而且是原作中没有男同性恋关系的男性,因而他们也没有注意到一点:女性的人际关系模式和男性的人际关系模式是不同的。这个大概翻翻心理学,尤其是发展心理学的书就知道了。大约在六岁前后,两性间不同的人际交往模式(大多数专业书籍称之为“友谊模式”)就逐渐发展了。女孩子更倾向于维持一对一的人际关系,并且在群体内部努力维持个体的均质性和同等地位。男孩子则刚好相反,会通过各种比较甚至摩擦发展出群体性的人际关系,并且在群体内部明确地位高低,形成可以分工合作的群体。这种人际交往模式,或者叫友谊模式会一直维持到成年,体现在个体社会交往的方方面面。比如对孤独的体验,女性更多地会在一对一的关系破裂时感到孤独,男性则在被群体排斥时更强烈地感觉到孤独。还有一个我每次上课一说就男生猛点头女生陷入小尴尬的栗子。男孩子在追求女孩子的时候,可能会感到女孩子很难追,并且很多时候还要过闺蜜这一关。但是,一旦追到手,两个人建立稳固的关系以后,男孩子就会发现女朋友是如此的粘人,恨不得把他们跟兄弟正常社交的时间都霸占掉,至少也要获得优先支配权。这边兄弟埋怨你重色轻友,那边女朋友随时 “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呜呜呜呜呜”哭给你看。粤语怎么说的?“好就女人,唔好就累人”嘛。

恰好也是王凯作品,有个活生生的栗子,hiahiahiahiahia!真是太喜欢王凯了!

以上出自电视连续剧《知青》第43集。啊呀王凯真好看!

好了,回到本题上来。就是这样的,男性跟女性的人际交往模式不同,那么在男性主导的传统(即使不传统的也是)社会中,建立在男性交往模式基础上的社会结构、交往行为就被放在正式的以及正统的位置上,是可以甚至应该公开的(事无不可对人言嘛),并且形成整个社会运作的主体架构,同时也代表着社会的主流意识形态。而女性的人际交往,不管是同性间的还是异性间的,则往往被放在私人的层面,连进入意识形态的资格都没有。“懂事的”女人也不会公开反对这样的既成模式,回家关上门怎么作(第一声,下同)都行,在外面归根结底是要识大体的。

但是,是人都要作的,男人的所谓“谈事儿”、合作与博弈、打架甚至发动战争,何尝就不是在作呢?女人不能公开的作就私底下作,在没有记录的年代,不知道她们怎么作,但是互联网极大地降低了发言门槛,并且由于其匿名性极大地提高了发言的安全感,想要作的女人,其作就有形化和显在化了。对原本不含有男同性恋要素的文艺作品进行同性恋的解释和阐述,就是其中一种。这种作法,就是对男性群体的、等级化的、公开的人际关系结构进行女性化解构,同人之,CP之,使其成为一对一的,私密的关系。腐女们是很清楚地知道这种解构不为既成社会秩序所容的,这也是“腐女”一称的来由。社会学者(上野千鹤子,是一位有非常明显女权主义倾向的老太太)的解释是,这是在被人说“腐った(烂掉了)”之前自己先说以避免被侮辱的“应激性强盗(我翻译的,就是本来只是想偷点东西被事主发现后干脆抢)修辞”,我倒觉得这只是其中一方面。更多的是拒绝干涉,把交流(挨骂也是一种交流呀虽然是单方面的)的大门先关上。我都承认自己烂掉了,你跟我这样的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对不对?再结合她们仅在腐女的内群体交流,连自己的非腐朋友都要隐瞒,归根结底还就是关上门来作。

任何一种社会现象,和表达这种社会现象的词汇,出现以后都不会一成不变。如前文所述,腐女从对非男同性恋文艺作品角色的同性恋化,发展到广义的对同性恋作品的关注。CP也表现出相同的变化轨迹,并延伸到异性间的人际关系,所以现在是男男可以CP,男女也可以被CP,大人可以CP,小孩也可以CP,只有想不到,没有不能被CP起来的了。

即使是贴吧,即使是门槛再低,毕竟篇幅长,毕竟作为工具还不够轻便,真正使腐和CP成为网络主流并影响到主流媒体的,应该还是微博流行起来以后。微博开创了自媒体时代,只要认识140个汉字,任何人都可以很容易地公开发表意见,敝师兄说这好比将自己的臭袜子挂在广场上一般。它不仅为很多传统媒体时代属于无声人群的人提供了发声的地方,同时还改变了娱乐新闻传播的方式,制造话题和跟进话题成了最好用的影视作品营销手段。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自媒体时代,无论是制造话题、跟进话题还是保持话题,为数众多的参与者都是最基本的要素。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要参与话题,当然是越机巧越好,越轻松越好,越八卦越好,容易获得共鸣,也容易获得成就感。还有什么能比腐和CP更机巧,更轻松,更八卦呢?对无论线上线下的主流媒体来说,又有什么比现成的话题和人人都至少听过一耳朵的流行语汇更好用的呢?别说选题,连写稿或者拟采访提纲都可以省了。

腐和CP的二次创作特征决定了它必然是不打算以原作者,包括影视剧编导和演员的创作意图为准的,其表达必然逸出原作品的主题,很多时候甚至根本没有关联。在大量的腐与CP话题的合力之下,原作品的主题实际上在自媒体以及懒惰的传统媒体上被彻底解构了。这两种流行文化之外,还有另一种对原作品主题进行解构的方式,那就是各种“日常”(“日常”应该也是个日语词,与通常作为形容词的汉语的“日常”不同,而是作为名词,指如一茶一饭般平常琐碎的小事)。苏宅“日常”了,明家“日常”了。什么死生契阔,什么国恨家仇,全部都在“日常”中被消解为各种小温馨,小打闹,小烦恼,小默契,以各种小包袱的方式被一个一个抛出,消解了原来的主题。

这种轻巧的表达在自媒体上成为主流后,几乎具备了消解一切的能力。传统词汇可以一夜之间被赋予新含义。当王思聪成为国民老公后,老公一词就与婚姻,以及婚姻所包含的一切意义,尤其是作为契约关系、社会组织关系缔结方式之一种的意义,都没有关系了。就像男神满地走一样,老公也贱如狗。小栗旬也许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很多中国女性的网上老公了吧?王凯肯定是知道的。就算他自己不想说,媒体在他面前除了靖王妃好像就没有第二个话题了。其实,对媒体和事事不走心的公众来说,面对一个刚刚红起来的33岁漂亮单身汉,靖王妃不过是个没话找话的由头罢了,除了他的亲友,谁会真的关心王凯的婚事呢?在《天天向上》的舞台上,汪涵提了个头以后,甚至在他还认真阐述择偶标准时就毫不客气地转移了话题。

人突然红起来,除了招黑,也难免被消费。黄沙吹尽,始见真金。到了那个时候,肯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前呼后拥,繁花着锦。我不能保证那时我还在这堆金子里,但是真诚地希望王凯知道自己在哪儿。我想,一个能在获奖感言中感谢自己没有放弃的人,应该是不会轻易迷失的吧。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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